“据说是诅咒。”盯着头顶昏暗的天花板，伊莎贝拉脑中回响着蒙德在回程时跟自己说的话。
导致王后时日无多的并非什么不治之症，而是直接来自于神明的诅咒，至少蒙德是如此跟伊莎贝拉解释的。
神眷者是人类中的绝对少数群体，一位母亲如果被确认诞下神眷者那么无论之前她是什么人都会立即获得地位上的提升，据说还有贵族的妾室因为生下神眷者在正室还活着的情况下被破格提拔为正室，而那位被踢下去的正室本人和正室背后的家族都没有发出正面抗议。
但如果一位双胞胎母亲同时诞下两位受到不同神明眷顾的神眷者子女，对那位母亲而言却不是件好事。
根据屈指可数的过往记录，出现这种极稀少状况的母亲无一例外地会陷入某种原因不明也无法治疗的缓慢衰弱，然后会在三四十岁的年纪就早早病故。对付衰弱唯一可行的解决办法是杀死自己那对儿女中的一个，狠下心这么做就会立竿见影地驱除身上的持续衰弱症状。
“神妒”，各大宗教派系发明了专门代指这种状况的词汇，并将其视为禁忌和来自神明的诅咒。
“在兄长和我被查出怀有不同神明的神佑时曙光教派对王室施加了巨大的压力，原本并非王室血脉代代相传的太阳神庇佑的我应当被杀死，但是在母亲的坚持下我活了下来，自从知道这件事之后我对曙光教派就不存在一丝一毫的好感了。”伊莎贝拉还记得蒙德说出这些话时身上那股几乎无法压抑的恨意。
神妒？神会嫉妒吗？会嫉妒那还叫神吗？可笑。
但若不是两个神明为了一个女人的肚子争风吃醋，导致王后日渐衰弱的病因又是什么？杀死其中一个神眷者子女就会立即驱散这种症状的原理又是什么？说到底神眷者究竟是什么，神佑又是什么东西，为何在少校的世界里就不存在类似的案例又或者仅仅是少校的级别不够接触这类超自然现象？太多让人想不明白的东西了。
“喂，你还没睡呢？”伊莎贝拉满脑子念头乱转的时候，听到了隔壁床铺上传来雷奥妮的声音。
“有些事情想不通，你怎么知道我没睡？”伊莎贝拉奇怪道。
“听呼吸听出来的，你就做不到吧？”雷奥妮的声音里透着某种小骄傲，“每个受到北风之神庇佑的神眷者都对气流特别敏感，我从小就能记住身边每个人的呼吸频率乃至一个人在不同状态下的呼吸频率，你看我们两个也在同一屋檐下住了这么久嘛，你在清醒时和睡眠时的呼吸频率我早就记住了。”
“神佑还能做到这种事？”这次伊莎贝拉是真的惊讶了，以前她对神佑的理解只能参考自己的经验，寄存在伊莎贝拉身体中那股来自异界的神佑之力破坏力巨大且极其难以控制，平时她根本就不敢轻易使用更别说拿出来研究。
“至少据我所知大多数神眷者或多或少都会表现出与常人不同的部分。”难得有伊莎贝拉向自己求教的时候雷奥妮解说得特别卖力，“比如太阳神的神眷者在阳光下具有常人难以企及的活力，月神的神眷者沐浴月光也有同样的效果，艺术之神的神眷者无论相貌和人格天然就容易招人亲近，贸易之神的神眷者拥有天生的商业嗅觉，他们投资的买卖几乎没有赔本的时候。”
“那战神呢？”
“……好战嗜血，据说受到战神庇佑的人见血就会发狂，陷入异常亢奋敌我不分但又无人能够匹敌的狂暴状态。”雷奥妮的呼吸一滞，最后还是小声回答了。
“可我身上就没有这种问题啊。”伊莎贝拉一脸无辜地说道。
“你确定？”雷奥妮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几下，这女人是压根没把那些被她吊死的牺牲者放在心上吗？
“我杀的都是该死之人，跟好战嗜血没有关系，再说了战神追求的是战争又不是死亡，如果没法确定自己能赢，我没兴趣和谁展开一场战争。”伊莎贝拉理直气壮地回答。
“你觉得正常的事情，在别人眼里未必正常。”对此雷奥妮也唯有叹息了，神眷者本来就是人类中的异类，即使是神眷者之间都未必能接受互相之间的差异。
“也许吧。”伊莎贝拉随口敷衍了一句，心里想的却是别的东西。
所谓战神庇佑不过是那位异界神明的力量表征刚好与这边世界的战神类似而已，接踵而来的问题是，根本不知道具体司掌的异界神佑有没有其他表现形式？如果有的话会不会在潜移默化中影响自己的人格？如果有的话要怎么避免？
越想越让人脑壳疼，苦思无果的伊莎贝拉最后还是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的气温有些倒春寒，正常复课的特别班很倒霉地第一节就被安排了户外课程，把几个为了臭美早早就将冬装换下的年轻人给冻得浑身发抖。
“剑术？为什么我们要学那种粗鲁的东西？”某位正在努力不让自己打哆嗦的伯爵之子在听到课程安排的时候当场就发出了质疑，要是伊莎贝拉没记错的话，这人是特别班中少数被评价为“中”等级的神眷者之一。
“哦，你觉得剑术这东西很粗鲁是嘛。”剑术科的教师是个看起来很吊儿郎当的中年大叔名叫施耐德，就算身上套着王城禁军百夫长的华丽礼服也撑不起半点正规军人的架子。
“当然了，随便动动念头就能置人于死地的我们再去学习凡人使用的剑术不是本末倒置吗？啊，也许对于某些神佑弱得不像话的家伙倒是有点用处。”那学生傲慢的目光在凑成一堆的弱等组身上扫过，立即引来一片怒目而视。
“嗯~年轻人会有这种想法也不奇怪。”施耐德晃晃悠悠地来到学生面前，就在对方以为这个跟认真不沾边的教师会跟他说些什么软话的时候，异变陡生！
“噌！”闪亮的剑光眨眼间架在学生的脖颈上，几根被利刃斩断的毛发飘散在空中。
“你？！”学生整个人被吓呆了，惊恐地看着距离自己颈动脉不到一厘的雪亮剑刃。
“神佑不是无敌的，孩子。”施耐德脸上再次恢复成那副吊儿郎当的笑容，“神眷者再强也还是血肉之躯，面对刀斧加身照样会流血丧命，哪怕你瞧不起普通人使用的剑术，多学一样本事给自己保命总归不差对吧？”
“你、你这是耍诈！”学生涨红着脸抗议道。
“战争的精髓就是耍诈啊。”施耐德闻言笑了笑，“你该不会以为到了战场上还会有人愚蠢地跟你一对一决斗？如果在战场上被发现你是神眷者，对方的将军可能会安排几十上百人同时像你发动进攻只为了清除掉这个高威胁目标，到时候你的神佑能兼顾多少人？不学几手刀剑被人近身之后又打算怎么办？”
“唔……”学生的脸上明显还写着不服气，偷眼看向不远处那一超五强却发现人家完全是看猴戏的态度，反驳的话始终没再说出口。
“没有其他人反对我这门课程了吧？”见压服了不听话的刺儿头，施耐德笑眯眯地收起佩剑。
无人出声，有意见的现在也不敢说话了。
“那么有剑术经验的请站到这边，会使用其他武器的也包括在内。”施耐德伸手指向身边的一片空地。
学生分组的结果很有趣，特别班的一超五强无一例外地都有修习武术，弱等组中也有大概半数具有经验，而中等组里竟然一个曾经修炼武术的人都没有。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一瓶不满半瓶晃吧。”伊莎贝拉低声用少校家乡的俗语讽刺道。
“一半一半，比我想象中好得多。”施耐德满意地点点头，“还以为这个国家的贵族老爷们全都沉迷在享乐中无法自拔，这么一看下一代好像还是有些看头的嘛。”
“听您的口气，老师好像不是王国人？”听到施耐德的嘀咕，里希特忍不住好奇道。
“啊，我是帝国那边的雇佣兵，因为王立学院出的价钱足够高才跑来教习剑术的。”施耐德随口回答。
“什么？！”顿时下面响起一片惊呼，尤其是中等组那边的几个格外大声。
“明明把帝国人看成洪水猛兽，怎么就不想想有朝一日帝国再打过来要怎么应付呢？”施耐德脸上露出讽刺的笑容。
“老师参加过两国之间的战争吗？”伊莎贝拉忽然开口问道。
“参加过啊，帝国军和王国军我都待过，毕竟是雇佣兵嘛，谁给的钱多就站谁那边。”施耐德耸耸肩。
“那么在老师看来，王国和帝国的军队哪边战斗力比较强？”因为之前的情报对帝国抱有好奇心的伊莎贝拉追问。
“你们要听实话还是客套？”施耐德神秘一笑。
等会儿，这句话是这边世界的常用句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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